马车的踏板
最常被引用的例子来自法国数学家庞加莱。他在 1908 年出版的《科学与方法》中有一篇《数学创造》,记下了自己的经历:为一类函数苦干十五天,毫无结果;某晚破例喝了黑咖啡,彻夜难眠,有了第一个突破。随后他离开卡昂,去参加一次地质考察,数学被抛在脑后。到了库唐斯,一脚踏上公共马车的踏板时,一个念头忽然出现:他用来定义那类函数的变换,与非欧几何的变换完全相同。他没有当场验证,上车后接着和人聊天,回到卡昂才把结果核对了一遍。
他还写到,在海边散步时、服兵役期间走在街上时,也有过同样的时刻。他把这种突然的顿悟看作“长期无意识工作的明显迹象”。这是一个人的回忆,但它的结构,正是人们讲洗澡灵感时的那个结构。
实验怎么说
心理学把“暂时放下问题”带来的效果叫作酝酿效应。2009 年,英国兰卡斯特大学的 Sio 与 Ormerod 在《心理学公报》上发表元分析,汇总了相关实验,结论是酝酿效应总体存在。
细节更有用。开放式任务(比如想出一样东西的多种用途)比顿悟类谜题受益更多;放下之前在问题上下的功夫越多,效果越大;休息期间做高难度任务,效果变小;而对文字类顿悟题,做点低难度的事,比单纯休息效果更好。
洗澡正符合“低难度活动”的特征:手上有事,脑子不用做决定。不过上述研究都没有测过洗澡,这一步是推论。
走神的解释
2012 年,美国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的贝尔德等人提出了一种机制。受试者先做“非常用途”题,然后休息:有的做费力的任务,有的做轻松的任务,有的纯休息,有的不休息。做轻松任务的一组,在之前见过的题目上进步明显,而且他们报告的走神也更多。作者据此认为,让思绪游走的简单任务可能有助于创造性解题。
这个解释后来不太站得住。2016 年,北卡罗来纳大学格林斯伯勒分校的斯米肯斯和凯恩报告了三项研究:休息期间当场测得的走神程度,与之后的创造力表现并无关联。作者认为,这对“走神促进创造”的说法“尤其成问题”。2025 年发表在《脑科学》上的一项研究也没能重复贝尔德的结果,并指出另外两次尝试同样没有发现优势。
洗澡这件事
酝酿效应本身有相当的证据:认真想过的问题,放一放往往更好解,而放下时做点轻松的事,似乎是不错的安排。为什么有效,尚无定论;“走神”只是其中一种说法,证据偏弱。另外,元分析显示,放下之前投入越多,酝酿的收益越大。